東頭邨上樓小販憶記

昨天在石硤尾均香餅家買了兩個嚤囉酥吃, 吃著吃著, 忽然憶起舊日東頭邨的上樓小販。

從前的七層大廈當然沒有今天公屋的保安森嚴, 可說是無掩雞籠, 自出自入, 各式攤販都可上樓售賣商品, 最受小孩注意歡迎的當然是賣小吃的小販。

我憶述的大概是19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事, 有幾個上樓小販有較深印象。

與嚤囉酥有關的是一個售賣唐式餅食的小販。他高大而瘦削, 衣著如何已無甚印象, 但他的面貌還有一點記憶。他短髮, 近視很深, 戴上一副粗框眼鏡, 看來眼睛也不好, 總是眯著眼, 表情有點痛苦。他用布或毛巾拖拉著一個有輪子的有蓋白鐵箱。箱子可能很重, 或者他的腳也不好, 走得很慢, 一拐一拐的。就在七層大廈的長走廊拉著箱子叫賣, 叫賣聲中有幾句至今還記得:"有雞蛋馬仔賣, 嚤囉酥, 香蕉糕..."語氣有點像自言自語, 不是高聲叫賣, 但我也聽得見。

談到叫賣聲, 有一個用擔挑扛著兩個鐵桶/箱(?)糖水叫賣的小販, 他的叫賣聲最響亮:"芝麻糊 花生糊 紅豆沙~綠豆沙~~"叫賣聲有獨特的腔調, 不是純粹用廣東話高聲叫賣, 幾句話是唱出來的, "芝麻"都用第6 聲, "糊"唱得十分短促, 發音聲母好像是"h", 不是"w"。"花"用"第3聲", "生"用第6 聲, "糊"唱法與上句同。兩個沙字都拉長唱, 最後六個字會一時聽不清, 我的姑姐就戲稱他的唱詞是:"食又瓜(死)~唔食又瓜(死)~"。他賣的就是唱詞裏那四種糖水, 印象中他的黑芝麻糊很香, 可以兩溝吃。

也有一個賣馬仔蛋散的。他用擔挑扛著兩個透明的正方形箱子上來賣。印象中透明箱子是用類似透明包書膠那種材質弄成的, 箱子用幼木方支撐。一個箱子是蛋散, 一個箱子是馬仔, 蛋散馬仔都是金黃色的, 黏滿糖漿, 非常誘人。

有一個是賣腸粉燒賣的, 好像還有粉果。剪好腸粉就放到有張紙的銻碟上, 再加甜醬豉油和芝麻。

還有賣豆腐花的, 也是用擔挑扛著一大桶豆腐花上來叫賣, 大鐵桶上蓋著用白布包起的木蓋。一打開, 你會看見熱騰騰的豆腐花冒著微微的蒸氣, 小販用微弓的黃銅片把豆腐花一塊一塊"片"起來, 用碗盛著。我愛看桶中被"片"過的豆腐花, 上面一個個"氹", 像微微蕩漾的白色海面。至於碗中的豆腐花, 可加白糖或黃糖吃, 或加糖水也可。

這些小吃賣幾錢, 我不知道, 我當時是孩童, 只管吃的。

有一個只見過一兩次, 他半舉著一隻木製小船模型匆匆走過, 我當時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。很多年後看過一篇介紹唱龍舟的文章, 我猜那個男人應該是唱龍舟的。當時還有人會有閒情逸致聽曲嗎? 我懷疑。

還有一種不是小販, 是小偷, 但他們也會賣東西。他們並不會公開叫賣, 也不會帶著擔挑鐵桶之類的生財工具。他們拿著一兩包雪藏的青邊鮑魚向家庭主婦兜售。這些小偷據說都是道友, 專門去店鋪盜竊青邊鮑魚, 再以平價賣給家庭主婦。

以上是一個嚤囉酥勾起的回憶。住過七層大廈時期東頭邨的都應該有印象。